中企对越投资30年:收获与问题

2016年以来,中国内地对越南每年直接投资新增注册资金在全球139个国家和地区中稳居前五位。根据越南计划投资部数据,截至2021年,中企对越南直接投资项目总数累计3325个,注册投资资金累计达213亿美元。

1991年中越关系正常化,揭开了两国经贸领域合作的序幕。近年来中企在中国“走出去”战略的指引下,在中国产业升级换代趋势的推动下,积极开展全球化布局,不断加大对越南投资力度,目前中国内地已经成为越南重要的外资来源地。2016年以来,中国内地对越南每年直接投资新增注册资金在全球139个国家和地区中稳居前五位。根据越南计划投资部数据,截至2021年,中企对越南直接投资项目总数累计3,325个,注册投资资金累计达213亿美元。

一、中企对越投资的四个阶段

我们根据中越两国政府合作和中国内地对越投资情况,把中企投资越南迄今为止30年历程分为四个阶段:1991年-2005年的起步期,2006年-2012年的稳步发展期,2013-2019的高速发展期,2020至今的疫情冲击期。

图1:中国内地历年对越南新增直接投资

数据来源:越南统计总局,中国建设银行(亚洲)

从1991年至2005年这个期间,是中国内地对越南直接投资的起步期,投资数量和注册资金虽然大幅度上升,但是依然处于比较低的水平。截至2005年,中国内地对越南投资当年新增项目数量增长至46个,新增注册资金1.17亿美元。在政府合作方面,1992年两国签署《经济合作协定》,1999年确定新世纪两国“长期稳定、面向未来、睦邻友好、全面合作”16字指导方针,为两国关系在新世纪的发展确定了指导思想和总体框架。2000年两国发表关于新世纪全面合作的《联合声明》,为两国关系的持续发展制定了具体目标和领域。从2006年至2012年这个期间,中国内地对越南直接投资得到较大提振,步入一个新的阶段:稳步发展期。在2006年,中国内地对越南投资的新增注册资金比前一年增长2.4倍,至3.96亿美元,新增投资项目数量增长59%至73个。从2006年至2012年期间,中国内地对越南投资的新增注册资金年均5.58亿美元,新增投资项目数量年均约92个。在政府合作方面,2006年两国签署《关于扩大和深化双边经贸合作的协定》,成立双边合作指导委员会,加强对各领域合作的宏观指导、统筹规划和全面推进。2008年两国确定建立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2011年两国签署《中越经贸合作五年发展规划》,进一步加强两国在多个领域及“两廊一圈”的互利合作。

从2013年至2019年这个期间,中国内地对越南直接投资进入高速发展期。2019年中国内地对越南投资的新增注册资金达41.15亿美元,新增投资项目数量705个,分别比2012年增加10倍和8.3倍,七年平均增速分别近110%和40%。在政府合作方面,2013年6月,两国签署《落实中越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行动计划》,10月发布《新时期深化中越全面战略合作的联合声明》,承诺在陆上、金融、海上领域深化战略合作。2014年,李克强总理在第17次中国—东盟领导人会议上提出“澜沧江-湄公河”合作机制。2017年,中越两国签署“一带一路”倡议与“两廊一圈”规划发展战略对接协议,并就电子商务、基础设施合作、跨境合作区谈判等方面的相关协议及五年规划重点项目清单。

从2020年至今,新冠肺炎疫情严重影响越南的外商直接投资。2020年中国内地对越南直接投资新增注册资金下降36.5%至26.13亿美元,新增项目数量下降49%至360个。2021年中国内地对越南直接投资虽然新增项目数量继续下降40%至216个,但是新增注册资金反而上涨15%至30.02亿美元。随着越南疫情的不断改善,未来几年中企对越南投资有望重新加速。在政府合作方面,2020年“澜沧江-湄公河”合作第三次领导人会议上提出,将澜湄合作同“国际陆海贸易新通道”对接,拓展贸易和互联互通合作。2021年两国宣布成立贸易畅通工作组,签署了两国商务部门间新的五年合作谅解备忘录及经济技术合作协定。

二、中企对越投资概况

根据越南计划投资部数据,截至2022年6月20日,全球139个国家和地区对越南投资项目累计共35,184个,总注册资金累计达4,279.7亿美元。按对越南投资累计项目数量计,中国内地对越南投资项目累计共3,411个,仅次于韩国的9,339个和日本的4,873个,排名全球第3位;按累计注册投资资金计,中国内地排在第6位(累计223.12亿美元)。

图2:越南FDI的来源(截至2022年6月)

数据来源:越南计划投资部,中国建设银行(亚洲)

根据中国商务部报告《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越南(2021年版)》,中企在越南较大的投资项目包括:铃中出口加工区、龙江工业园、深圳-海防经贸合作区、天虹海河工业区、赛轮(越南)有限公司、百隆东方越南项目、天虹集团越南项目、申州国际越南项目、立讯精密越南项目、歌尔科技越南项目、蓝思科技越南项目、越南光伏、永兴一期火电厂等。这些较大型投资项目主要分布在产业园区、加工制造业、电力生产等领域。

在加工制造业投资方面,中企多选择将产业链较低端的组装等环节转移到越南,从越南境外进口机器设备和原材料,在越南境内进行加工组装后出口。行业以劳动密集型、附加值较低的服装纺织、消费电子、家居、家电等为主。

产业园区建设运营也是中企对越南投资的重要领域。产业园区具有产业链较为集中、基础设施完备、投资流程简单、税收政策优惠等优势,有利于产业集群式、纵向一体化发展,吸引众多中企将工厂建立在越南的产业园区。

中企投资越南发电领域主要以合同承包形式为主,项目规模普遍较大,建设周期较长。中国商务部《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越南(2021年版)》称,中企在越南电力建设和投资市场具有较强竞争力。

除了以上几个重点领域,越南电商近年来发展迅速,吸引了腾讯、阿里巴巴和京东等中国大型互联网公司前往投资布局。这些中企主要通过收购越南当地电商的股份进入越南市场。

三、越南市场在多方面对中企有较强吸引力

越南社会制度稳定,北部与中国接壤,中越经贸合作密切。越南在劳动力成本、土地成本、税收成本、对外开放程度、本地市场需求等诸多方面对中企具有较强的吸引力。

越南人口接近1亿,劳动力资源丰富,人工成本相对较低。根据中国统计局,2021年中国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年工资为62,883元人民币,平均下来每月薪金约为5,240元人民币(约为812美元)。相比之下,根据越南统计总局,2021年越南劳动力平均月薪为766.53万越南盾(约334美元),仅为中国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月薪的四成左右。

在土地成本方面,越南工业土地出让价和厂房租金均比较低。据仲量联行(JLL)统计,2022年一季度,越南北方工业区平均土地出让价109美元/平方米/租期,同比上涨9.2%,厂房租金为4.7美元/平方米/月,同比上涨3.5%;南方工业区平均土地出让价为120美元/平方米/租期,上涨9%,厂房租金为4.8美元/平方米/月。2021年,越南政府推出特别投资激励计划,符合规定的项目土地和水域租金豁免期可长达20年。

税收成本方面,根据普华永道的数据,越南的企业所得税法定税率为20%,低于中国(25%)、菲律宾(25%)、印尼(22%)、印度(40%,外资企业),与泰国(20%)持平。在2021年推出的特别投资激励计划中,符合规定的项目分别适用5%(37年)、7%(33年)、9%(30年)的企业所得税,并在一定时间内进一步享受免税和税收减半的优惠。

对外开放程度方面,越南与世界各地签署多项自由贸易协定,使越南在关税和市场准入方面具有较大优势,这是加工贸易类企业前往越南布局的一个重要原因。越南政府大力鼓励外国投资,多次修改《投资法》,为外国投资者提供基础法律保障和较大力度的优惠政策。2022年,越南政府批准《2021-2030年外国投资合作战略》,旨在提高引资竞争力,提升项目质量,促进高科技和创新领域的发展。

本地市场需求方面,越南经济正处在高速发展期,本地消费需求强劲,市场广阔,带动电商及加工制造类企业前往布局,开拓当地市场。另外,越南基础设施需求较大,带动中企对电力相关领域的投资。

四、中企在越南经营面临的主要问题

宏观环境方面,越南经济比较依赖出口,受国际环境影响较大,宏观经济稳定性不足。外汇管制方面,越南较为严格,人民币与越南盾不可直接兑换(可在越中边境地区使用人民币结算)。融资方面,越南对美元贷款有严格限制,自2019年10月起越南境内金融机构(包括越南本地商业银行和境外商业银行分支机构)不得为企业提供中长期外币贷款服务。本地企业中长期跨境外币贷款(期限超过12个月)及在国际市场发行期限超过12个月的外币计价债券需在越南国家银行注册或获得批准。劳动力方面,越南教育水平相对落后,中高端人才短缺。根据越南统计总局数据,2021年越南“受过培训的劳动力”占比仅26.1%。投资流程方面,中国商务部报告《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越南(2021年版)》显示,中企人员在越南办理投资许可证、劳动许可证仍面临困难。配套工业方面,越南产业链不完备,企业生产所需机械设备和原材料比较依赖进口。

近年来越南劳动力、土地等生产要素成本上涨趋势较快,是中企布局越南需要前瞻考虑的因素。另外,越南社会对中企的接受度可能低于对美欧韩日等国企业接受度,中企可能会面临一定程度上的不公平竞争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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