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顶]中央深改委会议强调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背后有何深意?

继城市群、都市圈为代表的区域经济后,全国一体化的探索已经悄然启幕,而市场,或将是第一个被“开刀”的领域。

12月17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第二十三次会议上审议通过了《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会议时强调,构建新发展格局,迫切需要加快建设高效规范、公平竞争、充分开放的全国统一大市场,建立全国统一的市场制度规则,促进商品要素资源在更大范围内畅通流动。

中央深改委会议一向被认为是改革风向标。消息一出,“全国统一大市场”立刻引发关注。

继城市群、都市圈为代表的区域经济后,全国一体化的探索已经悄然启幕,而市场,或将是第一个被“开刀”的领域。

▲北京CBD 图据IC photo

01

为何当下强调“迫切需要加快建设”?

“全国统一大市场”并不是一个新词。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贸易学院教授行伟波就已对此课题进行了15年的研究。

第一次接触时,行伟波还是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的在读博士。在接受红星新闻采访时,他回忆道,当时全国统一大市场的焦点是如何打破“诸侯经济”,包括设置区域关卡、征收额外罚款、形成卫生教育壁垒等问题。

行伟波研究发现,近20年来,我国印发了大量法律法规、五年规划、政府工作报告等,涵盖了大量关于国内统一市场和阻止市场分割、抑制地方保护的关键词。比如,2000年之前的政策改革,主要关注针对汽车、电力、烟草等特殊行业市场分割问题,2000年后则在市场整合方面新增了营商环境、负面清单等。

“多年改革下,显性的壁垒大多已经被打破了。”行伟波说。

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是:一些隐形的壁垒仍待突破。

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此次中央深改委会议提到,我国市场体系仍然存在制度规则不够统一、要素资源流动不畅、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等突出问题。因此会议强调,要从制度建设着眼,坚持立破并举,在完善市场基础制度规则、推进市场设施高标准联通、加快要素和资源市场建设、推进商品和服务市场高水平统一、提升监管治理水平等方面出台有效的政策举措,不断提高政策的统一性、规则的一致性、执行的协同性,以统一大市场集聚资源、推动增长、激励创新、优化分工、促进竞争。同时要加快清理废除妨碍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的各种规定和做法。

破除隐形壁垒,无疑是接下来建立“全国统一大市场”的重中之重。

问题是,为什么中央要在当下重提“全国统一大市场”,且强调“迫切需要加快建设”?

在行伟波看来,过去两年,我国提出了双循环新发展格局,这是从产业链和价值链的角度来谈发展。而落实双循环的关键,是中国的超大规模市场优势,首先应该是公开透明、公平竞争的统一市场。加快完善国内统一大市场,是畅通国内大循环的题中应有之义,也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基于此,我们才能继续推进双循环、共同富裕等目标,因为统一市场,是所有国民受到惠及、提高生活水平的方式。”行伟波对红星新闻记者表示。

实践充分证明,构建新发展格局使国内国际两个市场实现了更好联通,两种资源得到了更好利用,不仅有力支撑了我国实现更高质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续、更为安全的发展,也促进了世界经济繁荣复苏。

行伟波表示,畅通国内大循环的重要性在于,中国的超大规模市场优势,首先应该是公开透明、公平竞争的统一市场。以畅通国民经济循环为主构建新发展格局,其实是重塑我国国际合作和竞争新优势的战略抉择。

▲上海浦东 资料图

02

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如何结合?

在有关“全国统一大市场”的讨论中,一则留言颇为犀利:在这个市场中,市场和政府的关系将有何不一样?

这直击了问题核心:在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如何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

对此,中央深改委会议上明确表述:“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加快转变政府职能,提高政府监管效能,推动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更好结合,依法保护企业合法权益和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采访中,行伟波和四川省委省政府决策咨询委员会委员盛毅一致认为:作为全国统一大市场的两只“手”,两者缺一不可。

一方面,实现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前提,一定是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行伟波提到,比如在汽车等一些较为成熟的消费品市场,一定是以市场为主导的。事实上,市场对利润和风险的嗅觉更敏感,利用竞争、营销等手段,市场可以自发去识别需求和诱导生产,在不断试错中形成消费模式,这样能够避免资金浪费,更有经济效率。

值得注意的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党中央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方向,一个重要的工作正是减少政府对资源的直接配置,减少政府对微观经济活动的直接干预。

但作为理想化的资源配置手段,市场失灵的情况不可避免。比如一些公共产品的生产是有必要的,不过,由于投资风险大、周期长,如果从纯市场化来看,从效益优先的角度,不愿生产的企业并不在少数。

盛毅强调,全国统一大市场不等同于政府没有参与权,“在市场无法发挥作用的地方,同样需要政府发挥职能”。此时,政府需要发挥政策优势,比如给予优惠政策、注入资金,鼓励企业参与推动产业发展。

又比如,最近几年大火的数字经济等新业态,如果没有政府前期提供基础设施建设、法治产权规则等,市场很难自行突破前期资源配置问题。

当然,构建统一市场的主要障碍也不止来自行政端。南京大学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院长刘志彪提出,来自具有市场势力的垄断企业,它们也具有分割市场的行为能力,“要发挥统一的反垄断法或竞争法的作用”。

比如电力领域,在11月24日举行的深改委会议上,提出加快建设全国统一电力市场——行伟波指出,这是因为电力关乎国计民生,不能完全由市场力量调剂,需要国家必要的干预来实现更好配置。

简单说,政府和市场的关系主要涉及双方职能边界的界定,“但必须明确,边界的界定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经济发展来演变的”。

会议强调,要不断提高政策的统一性、规则的一致性、执行的协同性,以统一大市场集聚资源、推动增长、激励创新、优化分工、促进竞争;要加快清理废除妨碍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的各种规定和做法。

可见,提高政策的统一性和一致性,清除现存妨碍统一市场的各项规章制度,传递了鲜明的问题导向,意在彻底根除阻碍统一大市场形成的症结。

03

谁将成为先行者?

有专家提出,城市群、都市圈为代表的区域经济,或将成为“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先行者。

盛毅认为,统一大市场的核心是打破壁垒,但这并不意味着地区间就实现了真正的毫无障碍。这是因为,统一大市场是一个“相对”标准,全国大市场和地区市场的一些差异是被允许的,可以按照市场经济的要求,完全放开要素流动。

红星新闻记者注意到,2021年上半年,民建中央调研组曾受中共中央委托,赴湖北、四川、上海等地,就“形成统一大市场,畅通国内大循环”开展年度重点考察调研。

三个地点的选择颇句深意,分别指向中部、西部和东部的头部城市。在四川,调研组选择的点位包括天府国际机场、中国-欧洲中心和四川省知识产权公共服务平台、中国(四川)知识产权保护中心,重点关注的正是西部地区面临突破的通道、自贸区和营商环境等方面。

▲成都中国-欧洲中心 资料图

在盛毅看来,现在提出建立“城市群”“经济区”,是因为区域经济联系密切,但不完全是简单的要素、人员流动,重在加强分工协作,提高要素资源配置效率。“注意,行政区是始终存在、相对稳定的,而经济关系是不固定、不断深化的。”他强调,小范围更容易做到统一市场,关键在于如何打破行政单位,进行经济区和行政区适度分离。

不过市场一体化是一个“既长期又艰巨和复杂”的任务。盛毅提到,达成共识、签署协议、建立机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工作是如何去落实。

目前在成渝,推进最快的是公共领域的一体化,因为这是包含在政府公共职能内,实现起来比较容易。而市场一体化、创新一体化、产业一体化则涉及到企业在竞争法下自我协调,竞争领域合作共赢的问题,目前实施起来还有很多难点。

比如,产业发展一体化,更多的是要靠市场机制去协调,这就要求各级政府按照市场机制的需要,下更大力气清理不利于要素流动、企业协作的相关政策措施。然而在推进这方面工作时,由于各方认知不完全一致,总会出现利益矛盾,进而导致行动上的迟缓甚至不一致等问题。

又比如,产业一体化需要良好的基础设施支撑,而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动辄就是亿元级的投入,共建过程也要经历项目立项、资金筹措、建设等环节,并不能马上就见到效果。

“各级政府必须按照中央要求树立‘一盘棋’思想,加强经济协作,促进合理分工,加快完善相关政策措施和工作机制。”盛毅指出,比如,探索经济区和行政区适度分离,就是建立一体化机制的重要工作,这是一个很大的题目,“如果探索有成效,将对城市群建设有指导示范作用”。

行伟波还提到,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一定不可避免存在对收入分配、资源配置等多层次的影响,有可能造成人口、资源、资金向大城市流动,造成偏远地区的产业空心化。解决办法是,发挥各地区的比较优势,同时要对相对不发达地区提供基础设施建设、鼓励数字经济等扶持,纳入全国产业链建设。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中央深改委会议也明确了区域经济在全国统一大市场的“示范引领”作用——要结合区域重大战略、区域协调发展战略实施,优先开展统一大市场建设工作,发挥示范引领作用。

“成渝地区文化相通、地域相近、经济发达。通过探索把行政区经济转变为区域统一市场,可以为全国统一市场建设探路。”盛毅说。这或许是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的又一重大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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